特別的,朋友。

有一天和雨漣討論我們對朋友定義的嚴苛,雨漣很機車地說:「基本上能被我當朋友都很難了,也就別提好朋友。」(陳雨漣我對不起你,雖然你藏在心中,但我就是要抖出來你有多機車,哈)我就說:「我也是啊。我都講了一百遍了。」他說他知道,他唯一比我好的地方就是不會太直接去戳這點,但我很喜歡一直講。他覺得是魔羯座個性太直,太機車。我說:「不會啊,你看HOW,他都不會表現出來的。」然後雨漣又過肩摔把我摔到界線那邊去了。

總之,我一直覺得很多人太過輕易去認定「朋友」感到很不以為然。在古早時候的「朋友」關係,最起碼要同穿一條褲子,一起泡過一個妞,甚至還要拿個香拜個天結義之類的,要不然也要換個手帕,打個勾勾什麼的。然後到這個時代,「友」莫名其妙很多,筆友、網友、推友、炮友…,連情人都要以男友女友來取代(突然想起慾望城市裡,Carrie叫Mr. Big: Male friend)好像這之中有個連結,就可以掛上個「友」字,然後就有個「友」了。有的甚至還不認識,只是在虛擬空間對話而已。那個很簡單的啊,給一個抱,一個微笑,一句加油,舉手之勞,日行一善這樣。很廉價的。

有時候我會講「朋友」之類的詞,那也是因為用「網友」也還蠻怪的,所以就輕易帶過也不需要刻意定義。像我這麼老派的人,對朋友的定義就是誠實面對、互相幫忙、共患難、可以分享好的不好的、珍惜關心對方之類的,即使現在不是那種需要穿同樣一條褲子的朋友時代,但很多東西還是要坦承,也要共享心情。所以,朋友就是朋友,朋友也是好友。

很多時候,朋友前面會加個形容詞,或是以一些代稱,不是關係類別,而是去強調朋友的份量。例如,普通朋友,知心好友, 紅粉知己,革命伙伴,最珍惜的朋友、最重視的朋友、特別的朋友之類的。對文字有敏感度的人,其實在用字上,或是閱讀上,都會去感覺這樣的詞有什麼樣的意思。

非常年輕的時候,有一段時間因為一些原因不想理初戀情人,他完全不曉得發生什麼事,只覺得我好像很討厭他。其實我非常喜歡他,也不討厭他,只是不想和他走得近而已。他憋了好久,透過同學問我到底對他的感覺是什麼?我在紙條上寫了幾個字,請同學交給他,上面寫著:「你是我最重視的朋友。」後來他開心得很。真不愧我喜歡他,我想了很久,特意用上一個有距離但又不離開我感覺的詞,而不是露骨地表達,這傢伙也回饋給我同樣的「重量」。 這大概是我感情/友情史上第一次玩文字遊戲,第一次出手,也得到很好的反應的紀錄吧。

但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默契的。我曾經非常喜歡一個男生,很多時候默契十足,而且,就一個朋友來說,他除了很機車故意不祝我生日快樂以外,對我非常有義氣,也對我很好。有次,某位和他不認識的同學為了想搞清楚我們的關係,去問那個男生我對他來說是什麼?他說:「朋友啊。」同學問:「好朋友嗎?」他說:「朋友就是朋友啊。」忘了說,他是很機車的水瓶座,整個很硬派。我聽了很不爽,想說,「喔,這樣喔。」然後為了一些謠言又起了口角,我氣得不想理他。後來他在我生日時,寄了生日卡給我,親手做卡片(但之前聖誕節他也會親手做卡片),第一次認真祝我生日快樂,然後跟我說:「你是我很重視的朋友,好朋友。」我很無奈地聳聳肩,在那次爭吵後,我已經認真去接受「朋友」這個關係,自己認為不具份量,他給我的卡片讓我有遲來的感動,我可以感覺到他想表達的東西,但當時年輕的我,也同樣感覺到偌大痛苦的傷痕。

這兩者,大概就是讓我深刻感覺到「朋友」可以有更深意涵感覺的故事吧。我會覺得你用了什麼字,其實是直接表達出這個人的感覺了。我和這兩個人都有相當的感情基礎,不管是喜歡,或是默契,或是革命情感,或是同樣興趣的相處,都讓「朋友」關係有起碼的厚度,那個厚度,講出「重視」這兩個字,是毫不愧疚,也有相當價值的。但若沒有相處瞭解的基礎,你也很難去掩藏文字當中的誠實。

例如,「特別的朋友」。這是一個很微妙的用詞,他把你當朋友,但是,又不是他這條線這邊的朋友, 他把你放在一個位子上,一個高度,畫個圈圈把你放那裡不能動,他覺得他認識你所以你很特別,然後他覺得他認識你了,這樣就夠了,他不會去知道你不特別的地方,大概也不想知道。你們當中不會有更拉近的想法感覺,也不會很輕鬆這樣。但「特別的朋友」還有別的可能,一種加強份量的,不是普通朋友那一層,大概就是黃小琥會唱的那首歌。不過因為「特別」這兩個字實在太「特別」了,大概還有別的面向。如果想要讓人搞不清楚,就用這兩個字。不過,就我來說,我一向都會選第一個意思,我之前被說這個詞,從前後文的脈絡,也是第一種意思。

其實文字很奧妙的,呈載很多思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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